作为心理学专业的学生，我学过“习得性无助”这个词——当一个人反复经历失败或感到无法掌控结果时，便会陷入被动与自我怀疑。大四上的那个秋天，我一度觉得自己就是这个词的活体注解。

看着身边朋友有的保研、有的考研、有的手握几份实习经历，我却连自己想做什么都说不清楚。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，参加过的几场宣讲会让我更加焦虑：企业凭什么要我？我成绩不算拔尖，性格不算外向，甚至连一个明确的职业方向都没有。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师的走廊里，看着别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教室，而我还在原地打转。

暑假的时候，我像很多人一样选择了“考公”。不是因为热爱，只是因为“大家都在考”。我没有回家，每天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，在熟悉的座位上摊开行测和申论。做题、对答案、再做题、再对答案——正确率像心电图一样起伏，但自信的曲线却一路向下。我做题慢，反应不够快，行测里的数量关系像天书，申论的大作文总是写不到点子上。更要命的是，我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缺乏自信的人，每天的“努力”更像是为了安抚内心那个不安的声音：你看，你也在做点什么。可做一件根本没有把握的事，只会让疲惫叠加虚无。

图书馆的空调很足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偶尔抬头看见特立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，心里却空荡荡的。那段日子，我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虫，看得见外面的光，却找不到出口。

转折发生在开学后的九月。秋招的大幕拉开，辅导员在群里一遍遍推送招聘信息。我突然意识到：不能再拖了。不管未来想做什么，首先得行动起来。拖着拖着，好时机就真的过去了。我开始认真打磨简历。一版、两版、三版……每一次修改都像在解剖自己：我到底做过什么？我擅长什么？我能为用人单位提供什么？那些被遗忘的课程作业、社团活动、小组项目，在重新梳理后，居然也串成了一条不算太苍白的故事线。我逼着自己每天投递三五份简历，不管合不合适，先让“行动”这件事发生。

也是在那个时候，我注意到各大银行陆续开放了秋招通道。一个念头冒了出来：考公的行测知识可以用在银行笔试上，而银行的竞争相对更分散，上岸概率大很多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是我“有把握”的事——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，而是我知道自己努力一下，是能够得着的。比起考公那种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虚无感，银行这条路让我第一次觉得：我有可能赢。于是，我把重心转向了备考银行，金融学、经济学、法学、计算机、银行特色知识……一堆陌生科目砸过来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苦。有目标的感觉真好，就像在黑夜里终于看见了远处的路灯，虽然路还很长，但至少知道往哪走。我每天泡在图书馆，上午刷行测，下午啃专业课，晚上整理错题本。一师的夜晚很安静，从图书馆出来时，风常常吹得人清醒。我对自己说：你看，你正在往前走。

笔试陆续通过后面试来了，第一场无领导小组讨论，我至今记得那种狼狈，题目发下来，大家开始抢着发言，我脑子里明明有想法，嘴却像被缝住了一样。好不容易插上一句，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整场下来，我只说了两句话，其中一句还是“我同意前面同学的观点”。结果毫无意外——被刷了。

走出面试间的时候，我站在电梯口愣了很久，委屈吗？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：不是我不行，是我经验太少。那些侃侃而谈的同学，谁不是从笨拙开始的呢？我的知识储备是够的，我只是缺乏练习。

第二次面试前，我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自我介绍，拉着室友模拟无领导小组讨论，把常见题型和话术背得滚瓜烂熟。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我慢慢能接上话了，能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观点，甚至能尝试去做那个“总结陈述”的人。紧张还是有的，但我不再害怕开口。每一次面试结束，我都会在本子上记下哪里做得好、哪里还需要改进。自信心这种东西，原来不是想出来的，是练出来的。

后来的故事很朴素：我陆续收到了几家银行的录用通知。不算惊天动地的逆袭，但对我而言，每一步都是真实的脚印。

回望大四上的那段灰暗时光，我常常想起心理学里的另一个概念——“自我效能感”。它不是天生的，而是在一次次“做到了”的小事中累积起来的。如果当初我没有逼着自己先行动起来，哪怕方向并不清晰；如果我没有在考公的路上及时调整，转而投向更有可能的赛道；如果我在第一次面试失败后就彻底放弃——那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原地打转。

感谢一师，感谢图书馆里那些沉默陪伴我的桌椅，感谢老师们在我求职路上不遗余力的帮助，感谢一起刷题、互相模拟面试的陌生朋友。你们让我明白：行动是最好的解药，哪怕起初步伐踉跄。不要等找到完美的方向才开始，先迈出脚，路会在脚下慢慢清晰。

      一师教会我的，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，更是一种朴素的信念：当你觉得无路可走时，往前走，本身就是路。